By Hon. John Collier (1850-1934)

绘画是讲故事的形式之一，或许可以说是最好的形式之一。每幅作品的背后都有作者想表达出的情绪和思想主题——他的心情、他的经历、他的困惑、他的喜悦和内心 深处不可以直白陈述的种种东西，亦或是他为之有感而发的别人的故事。那些被选择的色彩和形体的表现形式不是一种偶然现象，也不是我们看上去那么简单的、纯 粹为了审美意义上的需求而最终诉求的手段，而是在其中蕴含着深刻的个人意识和心理上的东西。这也是一个最普遍的艺术创作的服务原则，即使是那些看上去并没 有什么故事在背后的纯粹的训练技巧的习作，也不可能完全不涉及到绘画者的私人情感的表达。这就是我为什么总是很喜欢强调“画作的灵魂”这回事。当你看到一 幅画时，你能够感觉到它在多大程度上表现了作者的心境和思想。

很早以前，我就有一些关于理解绘画作品方面的困惑，但后来发现那些问题其实 和我不理解绘画背后的故事有关。比如宗教、比如神话、比如作者的游历、再比如当时的社会文化背景知识。这就好比一扇窗，这扇窗不开，你看到的就是房子的外 观，你爱一幅画爱得最多就是它的表面。你可能被一些表浅的呈现形式和色彩所吸引，但是你看不到它的核心，你就永远不能进入到画境中去体会它和把玩它；而一 旦那扇窗打开了，你就知道自己是站在哪个位置上去感受它的，知道自己身在其中，甚至知道自己可以去操纵你对作品的理解，这个时候一切就会豁然开朗得多。

这幅作品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不要轻易就说“不是开玩笑吧，又是裸体女人”这种话。因为如果你觉得这又是一个沉溺于表现女人裸体的画家堆砌素材的作品，或者感叹绘画历史上的裸体作品是不是太多了，那么你可能就会犯错误。你需要的是下面这一点点背景知识。

戈代娃是生活在11世纪英格兰的一位女士。她是里尔弗利克麦西亚伯爵的妻子。根据传说中的记载，戈代娃请求她的丈夫能够减免他作为考文垂的郡主向老百姓所征 收的重税，而条件就是她必须全身赤裸骑在马上 围着整个城镇走上一圈。于是戈代娃请求所有的城镇居民紧闭门户，她充满羞涩但意义庄严的在自己的长发的遮掩下，骑着马穿过了城镇的所有街道。根据后来的故 事记载，有一位叫Tom的裁缝，忍不住在百页窗后面偷看到这位戈代娃女士，而据说他也是唯一一位看到戈代娃裸体的人。这就是 “Peeping Tom”，也就是“窥淫癖”这个俗语的来由。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个Tom这么可怜，其实世界上有很多偷窥者，比如作家、写生画家和野生观鸟者，只不过他们 的偷窥比较体面，所以能够因为这份职业而得到热情的褒奖，可Tom算什么呢？一个女性窥淫癖。扯远了！

除了喜欢画中戈代娃的形体和低垂下 来的秀发，我更喜欢的是画家想要表现的这个女人的神圣而无私的自我牺牲，一种不情愿但是无可奈何的自我牺牲。如果她高昂着头去接受这样的安排，倒反而削弱 了人物影响我们的精神力量。在她那种羞涩中，我看到的是一个女人用她最值得珍惜的可爱的一面去表现人性的勇气和承担更多的社会责任，因此即使她的肉体是如 此美丽，也几乎很难让我们产生哪怕半点非分的遐思。